[GGAD]归人

嚎啕大哭

七七七夏:

“这么说,你已经想好什么时候让我杀死你了?”西弗勒斯.斯内普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椅子上,讥讽地看着老校长,“就像碾死一只虫子那样容易?”


“大概就在这个月。”邓布利多愉快地说,就好像他们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一样,“老实说,我希望这件活儿能比碾死虫子稍微难点儿。”


“这么说,你是留足了时间构思墓碑的形状和颜色吗?”斯内普讽刺地说,“还是你需要跟每个认识你的人痛哭流涕地告别,告诉他们你就要去见梅林了?”


“严肃点儿,西弗勒斯。”邓布利多细长的十指指尖对在一起,若有所思地说,“不过你说得不错,我是应该跟每个人都告别一下。”


“哈!”斯内普猛地跳了起来,恼怒地看着他,像是下一秒就会拔出魔杖来,“需要我给你在布告栏写个公告吗?告诉每一个人——甚至每一个死人——你要死了?”


“不需要,不需要……坐下,西弗勒斯!”校长安慰地说,焦黑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,“感谢你的好意,我会自己去说的。”


“是啊,你自己去说吧!”斯内普用有点歇斯底里的调子说,邓布利多身后的画像被惊醒了,(“真是的!”菲尼亚斯.布莱克皱着嘴唇不满地说,“没有教养的家伙!”),“跟他们去说!跟那些幽灵去说!跟你的画框去说!梅林的裤子啊!”


他怒气冲冲地走了。邓布利多身后画像里的阿芒多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汗:“他真可怕啊,是不是?”


“他只是受了点儿刺激罢了。”邓布利多温和地说,伸手碰了碰柜子里的画框,轻声道,“不过我觉得他说的没错。”


 


 


这是纽蒙迦德又一个死寂的夜。牢房新来的看守——谢天谢地,他已经是个很老的家伙了——端着放在盘子里的晚餐,慢吞吞地走向他唯一的一个犯人。


“晚饭。”他用低沉模糊的调子说,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里面。潮湿破败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老人,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子,看上去像是长满了青苔和霉菌一样。


“放在那儿,放在那儿。”那个老人用低沉漏风的语气趾高气扬地说,听上去像是牙都掉光了。看守把盘子放下,抬起头来的时候,发现那个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移动过来了,隔着严密的栏杆缝隙冷冷地盯着他。


“换人了,是不是?”他冷冰冰地、颐指气使地说,“我的报纸呢?”


看守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。


“没用的家伙,你们从来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。”老人用不屑的语气说,“他们为什么换了一个比我还老的家伙来?”


看守依旧没有说话。老人用不耐烦地语气说:“我的报纸呢?那家伙说好的,我的预言家日报呢?”


比他更老的看守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,拔出魔杖挥了挥,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出现在了空气里。他沉默着把那张报纸从牢房的缝里递了进去。


“不是这个!这完全就是垃圾!”苍老的罪犯用干枯的手翻着那份报纸,不满地说,“我要上周末那期,邓布利多在威森加摩的那张——”


这个单词似乎触动了老迈的看守。过了几秒,他用模糊的声音开口了。


“格林德沃。”老看守慢慢地说,“你为什么要看那张报纸呢?人人都知道他是你的死敌。”


“关你屁事。”格林德沃粗鲁地说,“我想看着他的照片下咒,不行吗?”


“当然。”老人慢慢地说,他的魔杖尖冒出了另一张报纸,“当然行。”


这张报纸皱得更厉害了。格林德沃眯起眼睛,就着昏暗的烛光看了看,把印有邓布利多的那篇角落里的文章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。


“你还在这儿干什么?”格林德沃抬起头来,似乎这才注意到门外直直伫立着的老看守,“难道你指望我给你讲个笑话,夸奖你做得好吗,老家伙?”


“用年龄来笑话一个人是不道德的。”老人慢吞吞地说,“而且你也很老了。”


“道德!”格林德沃从仅剩的几颗牙的牙缝里发出一声嘲讽的大笑,“老东西,我跟这个词儿有半点关系吗?需要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吗?”


“当然不用。”看守平静地说,“而且我注意到你越来越唠叨了。”


“你要是一个人在这儿呆了半辈子,你也会这样的。”格林德沃大大咧咧地说,但是并不显得为此难过或者不满,“你是不会懂的。老东西,他们为什么派你来这儿?你是从哪来的?”


“我?”老人脾气很好地说,“我从英国来。”


“英国人!”格林德沃大声嘲笑道,“英国人永远装腔作势,虚伪异常!”


“请原谅。”看守慢慢地坐在了地上,和他隔着铁窗对视,“他们说你从没去过英国。”


“那是‘他们’以为的。”格林德沃也满不在乎地坐了下来,老看守注意到有一只幼年的大头毛怪一直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,“我当然去过,不止一次。”


老人转过头去,专注地盯着桌上的烛光。它微微地跳动着,像是马上就要熄灭了。


“我正是在那儿遇见他的。”格林德沃似乎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听众,“那天晚上——我来得有点儿太早了,迷了路,我想找个人问路来着,一个人都没有——然后我看到他站在山上,一棵树下面,穿着蓝色的睡袍,风吹着他的长头发——”


“我想,您是不是弄错了?”老人打断了他的话,“是‘他’吗?”


“当然是他,你难道没见过长头发的男人吗?”格林德沃不耐烦地说,“你能别打断我吗?伏地蝠都没有你这么烦人。”


老人默不作声地示意他继续。几乎是同一时刻,那根微弱的蜡烛摇曳了一下,快速地熄灭了。


“他说他出来收集月光。”格林德沃用怀念的语气说,抬头看着窗外,“我一听就知道他在做什么药水。我就是知道。”


看守出神地盯着那只大头毛怪光溜溜的灰色大脑袋,觉得它可能是造成这位罪犯突然喋喋不休、伤心不已的罪魁祸首。


“那天晚上的月光真好。”格林德沃用柔和的声音说,很难想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,“肯定可以做出世界上最好的缓释药水。但是他说冰岛的满月是最好的,以后想到那儿去找月亮。”


“啊,当然。那是很美的。”老人附和道,随着他的目光柔和地看向窗外的月亮,“你们后来去了吗?”


“没有。”格林德沃平静地说,“我们想去很多地方。”


“——后来我们都没去成。”他顿了顿,低下头看着潮湿的地面上的青苔,“他离开了我。”


“哦,”老看守用古怪的声音说,“真的吗?”


“——当然,我也离开了他。”他自顾自地说,“我那个时候恨他。”


“那个时候?”老人重复道。


“我告诉自己是他离开了我,放弃了我们的理想。”格林德沃用冷冰冰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,“然后我就能心安理得——心安理得地恨他。”


“我想把他关起来,关在地牢里,逼着他承认是他背弃了我。”格林德沃用平静到极致的语气说着骇人听闻的话,“我恨他,我想杀了他,把他做成标本,砍下他的脑袋,挖出他的眼睛,带在身上,让他永远都不能再离开我——”


“哦,真可怕。”老人用有点想笑的语气说,“你做到了吗?”


“没有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如你所见,我现在到了这个地方。”


“请原谅,”一阵沉默过后,老人问道,“你现在依然是这个想法吗?”


格林德沃板起了脸,没有说话。


“呃,他们说,”那个老人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,“每个忏悔的人都有别原谅的机会。”


“忏悔!”衰老的罪犯用不屑一顾的口气说,“那是弱者的想法!”


老人沉默地看着地面。他看上去有些古怪,像是再也不想跟他看守的罪犯说话了。


“那不叫忏悔。”格林德沃没有注意到他,平静地补上一句,“那只是承认事实罢了。”


“我不明白。”一阵沉默过后,老人轻声说,“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?我打赌听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跑出去给预言家日报写信,急着把这一场闹剧告诉所有人。”


“你当然不能。”格林德沃倨傲地说,“看守是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联系的。纽蒙迦德有一套复杂的魔法,除非你的本事比我还要大,否则你一出去,关于这儿的记忆就会忘得一干二净——那你对于我来说跟一条臭虫,一只红帽子,有什么区别呢?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你看上去比一条臭虫还有意思些。”


“哦,”他沉默了一瞬,看着对方轻声道,“承蒙夸奖。”


“你的眼睛有点儿像他。”格林德沃挑剔地看了他一会,“不过他比你的要好得多了。”


“别管眼睛。”老人转开了眼,又不看他了,“你忏悔了什么?”


“我说了,那不叫忏悔。”格林德沃不耐烦地说,“那是事实。”


“好吧。”老人妥协道,“什么事实?”


“我是个……”格林德沃犹豫了一秒,似乎拿不准应该用哪个词儿,“我是个混蛋。”


“赞同。”老人喃喃道。


“不,当然不是因为那个。”格林德沃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至少不止是因为那个——我当然知道我是杀了人的。”


“哦?”老人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,“还有什么?”


“还有……还有很多东西。当然。”他轻声说,“生命,灵魂,死亡,背叛,理想……”


他们沉默地隔着牢门对视。没有人说话,一切都安静极了。


“太多了。”漫长的安静过后,格林德沃小声说,“我错过了太多东西。太晚了……有什么关系呢?他不会再原谅我了。”


“要是我是你,”过了几秒,他听到那个老人说,“我就不会像你那么肯定,盖勒特。”


 


格林德沃猛地站起身来。他用充血的蓝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门外的人:那是他五十年没有见过的阿不思.邓布利多。


“邓布利多!”他嘶声说,“你来这儿干什么!”

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邓布利多从镜片后面看着他,平静地说。


“哈!虚伪的英国人!”格林德沃恶狠狠地大声道,他看上去和刚才温情脉脉的样子一点儿都不一样了,“你是来专程看我的笑话的!千里迢迢,伪装成别人来套我的话,等着看我怎么痛哭流涕,跪下来抱着你的袍子边儿忏悔——”


“不。”邓布利多打断了他的话,小声重复道,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

格林德沃猛地顿住了。过了几秒,他怀疑地看着对方:“难道真的是那样——你真的快要去见梅林了?”


“哦,”邓布利多用轻快的语气说,“很高兴你提到了这一点。如你所愿,是的。”


格林德沃的脸色猛地变白了。他怔怔地看着对方,像是他突然变成了一条火龙一样。


“难道是真的,”他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说,“那天我看到的,那个预言——”


“他们说你从去年夏天开始突然收集关于我的剪报了。”阿不思笑眯眯地说,“难道你也猜到我时日无多了?”


“邓布利多!”格林德沃用有些恼怒的语气说,“听听你在说什么!谁能伤害你呢!”


“哦,那可说不准。”邓布利多用锐利的蓝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“要我说,能伤害我的人太多了。”


在黑暗里,格林德沃的脸色变得更白了。他张了张嘴,有那么几秒,他几乎所不出话来。


“阿不思,我……”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变故突然发生了:那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大头毛怪猛地冲了上来,不知死活地跳到了格林德沃背上,试图把他吞噬掉。


邓布利多拔出了魔杖。他的杖尖发射出一道昏迷咒,那只小小的大头毛怪立刻倒在了地上。格林德沃恼怒地踢了它一脚,听到邓布利多不可思议的声音。


“哦,盖勒特,”他用有点惊讶的声音说,“你——你哭了吗?”


一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脸上流了下来。它划过老人干枯起皱的皮肤,慢慢地落在潮湿的地面上。格林德沃看上去比邓布利多本人还要为此感到惊讶。


“什么——我没有!”格林德沃大为惊慌地说,连凶狠的表情都忘了摆出,“一定是那只该死的大头毛怪,它弄得我突然就——”


邓布利多温和地看着他。他没有指出大头毛怪的作用只是让人想起一些伤心的事情。


“当然。”他轻声道,“是这样没错。”


“别管它,阿不思。”格林德沃说,“你来这儿干什么?你是——”


他的话没说完。邓布利多拔出魔杖,杖尖对准了他。


“哦,天哪,天哪。”格林德沃愣了几秒,换上了另一幅腔调,讥讽地说,“世上最伟大的白巫师觉得自己不行了,所以特地来弄死他的老对头吗?”


“当然不是。”邓布利多平静地说。


“我从不畏惧死亡!邓布利多!”格林德沃冷笑道,“你知道的,我从来都不是胆小鬼!”

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邓布利多轻声说,蓝眼睛温和地看着他,没有动作。


“动手吧,邓布利多。”过了一会,格林德沃隔着牢门与他对视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很高兴去死。”


“盖勒特。”他在一片寂静中轻声开口了,声音那么轻,格林德沃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我原谅你。”


下一秒,邓布利多在老人混合着惊诧、喜悦、不可置信的表情中举起了魔杖。


“一忘皆空。”他说。


 


 


END


注:大头毛怪有让人想起伤心事,趁着他痛哭流涕、最为伤心的时候扑上去吞掉他的本领。


再次申明一下我的观点,我当然认为在那之后阿不思不会留着盖勒特的照片什么的,根据后来他和哈利在车站的谈论,他应该也是没有去过纽蒙迦德的,但是从cp脑的角度看仍然是非常有趣的……这也意味着这篇依旧是ooc的。


虽然不是特别满意,但是我自己还是非常喜欢这篇。


回头可以试试国王车站梗。


又及,阿不思想让盖勒特忘掉他来过这儿的事情,可以避免很多麻烦。他完成了想做的事情,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
他要回家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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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 2017.03.21
转载自 七七七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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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苏皖_今天也是如此可爱rouge_赤 转载了此文字
    阿不思从高处坠落的时候,那个镜头,苍白的,散开的头发之间,灰蓝深邃的眼睛。不知道怎么的,突然就想到了...
  2. 清眠Fluoriterouge_赤 转载了此文字
    天啊真的…看哭了orz好刀 佩服